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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鲁迅的新闻
发布日期:2016-02-24          浏览数:
  2014年2月7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俄罗斯索契亲切看望参加第二十二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中国体育代表团。在与中国冬奥会健儿交谈时,习近平引述鲁迅的话,“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本段出自鲁迅《华盖集•<这个与那个>》一文中的第三部分《最先与最后》。
  前些时候,习近平在全国文艺工作者座谈会上的讲话时,六次提到了鲁迅。他用的句式是“鲁迅就说过……”。无疑,国家首脑是把鲁迅的文章做为民族的经典来看待的。今年是鲁迅离世80周年,80年来研究鲁迅的文章浩如烟海,习近平的这段引述,可能很多读书人都不一定读过的。读鲁迅文本,往往比鲁迅在此文中所反对的“道学空谈”更为重要。
  这篇文章最初分三次发表于1925年12月10日、12日、22日北京《国民新报副刊》。贴上鲁迅全部原文,读起来确实很过瘾呢。
 
 
《这  个  与  那  个》
鲁迅
 
一  读经与读史
 
  一个阔人说要读经, 嗡的一阵一群狭人也说要读经。岂但“读”而已矣哉,据说还可以“救国”哩。“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那也许是确凿的罢, 然而甲午战败了,——为什么独独要说“甲午”呢, 是因为其时还在开学校, 废读经以前。
  我以为伏案还未功深的朋友, 现在正不必埋头来哼线装书。倘其咿唔日久, 对于旧书有些上瘾了, 那么, 倒不如去读史, 尤其是宋朝明朝史, 而且尤须是野史; 或者看杂说。
  现在中西的学者们, 几乎一听到“钦定四库全书”这名目就魂不附体, 膝弯总要软下来似的, 其实呢, 书的原式是改变了,错字是加添了, 甚至于连文章都删改了, 最便当的是《琳琅秘室丛书》中的两种《茅亭客话》,一是宋本,一是四库本,一比较就知道。“官修”而加以“钦定”的正史也一样,不但本纪咧, 列传咧, 要摆“史架子”;里面也不敢说什么。据说,字里行间是也含着什么褒贬的, 但谁有这么多的心眼儿来猜闷壶卢。至今还道“将平生事迹宣付国史馆立传”, 还是算了罢。
  野史和杂说自然也免不了有讹传, 挟恩怨, 但看往事却可以较分明, 因为它究竟不像正史那样地装腔作势。看宋事,《三朝北盟汇编》已经变成古董,太贵了,新排印的《宋人说部丛书》却还便宜。明事呢,《野获编》原也好,但也化为古董了,每部数十元;易于入手的是《明季南北略》,《明季稗史汇编》, 以及新近集印的《痛史》。
  史书本来是过去的陈帐簿, 和急进的猛士不相干。但先前说过, 倘若还不能忘情于咿唔,倒也可以翻翻, 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形, 和那时的何其神似,而现在的昏妄举动, 胡涂思想,那时也早已有过, 并且都闹糟了。
  试到中央公园去, 大概总可以遇见祖母带着她孙女儿在玩的。这位祖母的模样, 就预示着那娃儿的将来。所以倘有谁要预知令夫人后日的丰姿, 也只要看丈母。不同是当然要有些不同的, 但总归相去不远。我们查帐的用处就在此。
  但我并不说古来如此, 现在遂无可为, 劝人们对于“过去”生敬畏心, 以为它已经铸定了我们的运命。Le Bon先生说, 死人之力比生人大, 诚然也有一理的, 然而人类究竟进化着。又据章士钊总长说, 则美国的什么地方已在禁讲进化论了, 这实在是吓死我也, 然而禁只管禁, 进却总要进的。
  总之: 读史, 就愈可以觉悟中国改革之不可缓了。虽是国民性, 要改革也得改革, 否则, 杂史杂说上所写的就是前车。一改革, 就无须怕孙女儿总要像点祖母那些事, 譬如祖母的脚是三角形,步履维艰的,小姑娘的却是天足, 能飞跑; 丈母老太太出过天花, 脸上有些缺点的, 令夫人却种的是牛痘, 所以细皮白肉: 这也就大差其远了。
                                    十二月八日。
 
二  捧  与  挖
  中国的人们, 遇见带有会使自己不安的朕兆的人物, 向来就用两样法: 将他压下去, 或者将他捧起来。
  压下去就用旧习惯和旧道德, 或者凭官力, 所以孤独的精神的战士, 虽然为民众战斗,却往往反为这“所为”而灭亡。到这样, 他们这才安心了。压不下时, 则于是乎捧, 以为抬之使高, 餍之使足, 便可以于己稍稍无害, 得以安心。
  伶俐的人们, 自然也有谋利而捧的, 如捧阔老,捧戏子,捧总长之类; 但在一般粗人,——就是未尝“读经”的,则凡有捧的行为的“动机”, 大概是不过想免害。即以所奉祀的神道而论, 也大抵是凶恶的, 火神瘟神不待言, 连财神也是蛇呀刺蝟呀似的骇人的畜类; 观音菩萨倒还可爱, 然而那是从印度输入的,并非我们的“国粹”。要而言之:凡有被捧者,十之九不是好东西。
  既然十之九不是好东西,则被捧而后, 那结果便自然和捧者的希望适得其反了。不但能使不安,还能使他们很不安, 因为人心本来不易餍足。然而人们终于至今没有悟, 还以捧为苟安之一道。
  记得有一部讲笑话的书, 名目忘记了, 也许是《笑林广记》罢,说, 当一个知县的寿辰,因为他是子年生,属鼠的,属员们便集资铸了一个金老鼠去作贺礼。知县收受之后, 另寻了机会对大众说道: 明年又恰巧是贱内的整寿;她比我小一岁, 是属牛的。其实, 如果大家先不送金老鼠, 他决不敢想金牛。一送开手, 可就难于收拾了, 无论金牛无力致送, 即使送了, 怕他的姨太太也会属象。象不在十二生肖之内, 似乎不近情理罢, 但这是我替他设想的法子罢了, 知县当然别有我们所莫测高深的妙法在。
  民元革命时候, 我在S城, 来了一个都督。他虽然也出身绿林大学,未尝“读经”(?),但倒是还算顾大局, 听舆论的,可是自绅士以至于庶民,又用了祖传的捧法群起而捧之了。这个拜会,那个恭维,今天送衣料, 明天送翅席, 捧得他连自己也忘其所以, 结果是渐渐变成老官僚一样, 动手刮地皮。
  最奇怪的是北几省的河道, 竟捧得河身比屋顶高得多了。当初自然是防其溃决, 所以壅上一点土; 殊不料愈壅愈高, 一旦溃决,那祸害就更大。于是就“抢堤”咧,“护堤”咧,“严防决堤”咧,花色繁多, 大家吃苦。如果当初见河水泛滥,不去增堤, 却去挖底, 我以为决不至于这样。
  有贪图金牛者, 不但金老鼠, 便是死老鼠也不给。那么,此辈也就连生日都未必做了。单是省却拜寿, 已经是一件大快事。
  中国人的自讨苦吃的根苗在于捧,“自求多福”之道却在于挖。其实, 劳力之量是差不多的, 但从惰性太多的人们看来,却以为还是捧省力。
                                     十二月十日。
 
三  最  先  与  最  后
 
  《韩非子》说赛马的妙法,在于“不为最先,不耻最后”。这虽是从我们这样外行的人看起来, 也觉得很有理。因为假若一开首便拚命奔驰, 则马力易竭。但那第一句是只适用于赛马的, 不幸中国人却奉为人的处世金鍼了。
  中国人不但“不为戎首”,“不为祸始”,甚至于“不为福先”。所以凡事都不容易有改革;前驱和闯将,大抵是谁也怕得做。然而人性岂真能如道家所说的那样恬淡; 欲得的却多。既然不敢径取, 就只好用阴谋和手段。以此, 人们也就日见其卑怯了,既是“不为最先”,自然也不敢“不耻最后”,所以虽是一大堆群众,略见危机,便“纷纷作鸟兽散”了。如果偶有几个不肯退转, 因而受害的, 公论家便异口同声, 称之曰傻子。对于“锲而不舍”的人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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